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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遼陽州的鼠疫防控阻擊戰

作者:肖 可 范正浩

來源:中國檔案報

2020-06-02 星期二

????清宣統三年(1911)正月,一場首發自滿洲里,不久傳入哈爾濱,很快席卷整個東北地區的“肺鼠疫”打破了那年遼陽州(今遼寧省遼陽市)春節的祥和氣氛。《奉天民政使司切實奉行防疫要則》中記載了此次鼠疫的癥狀:“微菌入肺作嗽作喘遍體發燒,旋吐血沫即不可治,較之結核尤為險惡……”遼陽州是清末東北的重要商埠,鐵路交通便利,人口流動頻繁。面對來勢洶洶的鼠疫,遼陽州衙將如何應對?結果又會怎樣?

????清宣統二年十二月十三日(1911年1月13日),遼陽州衙頒布的《防疫辦法暨規則》。

????破除謠言安民心

????宣統二年(1910)深秋,兩個打工者剛從境外回到滿洲里就因身染鼠疫暴斃。二人染病期間曾在旅店住宿,疫情自此蔓延,隨后在勞工聚集的哈爾濱傅家甸地區爆發。為遏制鼠疫在東北的傳播,清政府指派天津北洋陸軍軍醫學堂副監督伍連德任東三省防鼠疫全權總醫官,負責防疫工作。

????是年十二月,疫情逼近奉天(遼寧省舊稱),遼陽州衙旋即采取伍連德提出的成立防疫機構、隔離管制、阻斷交通等多種措施,積極防控鼠疫,如邀集各界紳商緊急成立防疫事務所,下設庶務部、消毒部、勸諭部、調查部、檢疫部,防疫委員長由警務長擔任,所有參與防疫事務者皆為義務服務。

????雖然官府采取了一些防控措施,同時加強了防疫知識的宣傳,但百姓對鼠疫畢竟認知有限,不斷攀升的死亡人數引發的恐慌仍滋生出種種謠言,當時坊間傳得最多的就是鼠疫是外國人撒藥、在井邊投毒藥所致一說。

????清宣統三年(1911)二月十二日,遼陽州第二鄉議事會關于隔斷交通、不可遠出親串、消毒等事宜上報的呈文。

????正在人心惶惶之時,遼陽州衙收到了奉天民政使司下發的《澄清外國人撒藥投毒謠言以示群疑》的札,旋即告知民眾。公文針對“近來謠言有謂外人四處揮撒藥及在井邊暗設毒藥”一事,表示此次鼠疫不是外國人撒藥投毒所致,“中外人民各有死亡”。經查,謠言起自小北關菜行。小混混焦天保騙去周福成家4斗芝麻,其異常舉動恰被執勤巡警撞見,于是將焦天保帶回警察局,焦天保害怕騙賣芝麻事發,便編造了看見外國人撒藥制造鼠疫的謊言。后來,當事人周福成在地方審判廳指證焦天保行騙,焦天保見事跡敗露,只得對自己騙賣芝麻一事供認不諱,同時坦言并未看見外國人在井里撒藥投毒,捏造謠言只是為自己開脫。官府及時破除謠言,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百姓與日俱增的不安、焦躁情緒。

????“三管齊下”布防線

????宣統年間,傳染病的防治手段雖不為人們所熟知,但阻斷、隔離、消殺等防控措施卻在遼陽州悉數上陣。這從宣統二年十二月十三日(1911年1月13日),遼陽州衙制定并頒布實施的《防疫辦法暨規則》等告示中可以得到佐證。

????阻斷傳染源是防控鼠疫的重中之重。從十二月十四日起,遼陽州衙開展全面防控,由防疫事務所成員、醫生及警員挨家入戶調查檢疫,具體情況每日呈報防疫委員長。十六日起,遼陽州衙開始實行交通管制。為防止春節返程人員流動帶來疫病,由北方來的二、三等火車全線停止售票,并安排警力在各城門檢查出入之人,凡是北方來的車馬人等一律嚴查。至宣統三年(1911)正月初八日,遼陽州內尚未出現疫情。

????為有效防控鼠疫,隔離疫情發生地來人勢在必行。遼陽州衙租用了3間民房作為檢查疑似疫病患者的場所,借用滿鐵社會病院作為隔離所,同時在西關外設立留驗所,凡由疫情發生地來遼陽州的人一律送至留驗所觀察7日,確定無病方可離開。而在遼陽州各鄉,當地官員想方設法勸阻百姓居家,免受疫病之苦。在遼陽州第二鄉日后呈送上級的公文中描述了當時鄉村的一些防疫舉措:“即會同該管巡警并清鄉董事督率村長、會首,妥為剴切勸導隨時查禁,務使居民各知此種疫癥傳染最速,與其貪目前之便利滋蔓難圖,何如守暫時之隔絕安寧共保。”可見,當時為了讓百姓安心居家,鄉里一方面派巡警嚴查嚴守,村屯內人員暫時不許遠行,連出門串親也在杜絕之列,外來人員更是不準入村;另一方面,宣傳鼠疫的危害,告誡村民暫時與外界隔離是最為妥帖的做法。此外,鄉董、村長、會首等在當地有影響力的人也積極發揮表率作用,帶頭不出門、不遠行。

????自宣統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1911年1月27日)起,奉天全省防疫總局每天刊印《臨時防疫官報》,介紹省內各地防疫事宜及染疫情況,官報分發給各地巡警并張貼于街巷,力求百姓知曉疫情。宣統三年(1911)正月初七日,遼陽州衙又收到奉天全省防疫總局防治時疫小引藥方“保肺殺蟲散”。時疫小引對藥理作用、藥物配方、用量進行了說明,該方旨在清熱化血、保肺補肺。其中提及,遇有患者,要一面采取西醫隔離治療的方法,一面用此藥方為患者調理。

????遼陽州衙還通過多種方式告知百姓及各營業場所防控疫病之法:人人堅持常洗澡;茶園會場及飲食店應灑石灰酸水驅除疫氣;客店和伙房實行檢驗登記;學校、醫院、會社、工場各處加強空氣流通與消毒防疫;各鄉的街巷、村路必須每日嚴格清掃,所有污穢之物須置于村外;水井須淘盡底泥并蓋上井蓋,方可使用。為滅鼠患,遼陽州衙在《防疫辦法暨規則》中規定,若百姓捕獲老鼠送至警務局,每只可獲5枚銅元獎勵。

????隱匿疫情必嚴懲

????盡管官府在防控上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但亦未能完全切斷鼠疫在遼陽州的傳播。宣統三年(1911)正月初九日,一名男子由北方來到遼陽州立山屯,在譚家店住宿期間突然斃命。巡警立即報告防疫所,警員、醫生、防疫事務所成員迅速前往驗明,在確定死者死于鼠疫后,他們立即對所有房間進行消毒,并掘十尺深穴將疫尸掩埋,同時對譚家店13名住客進行體溫檢測、隔離醫治。這些舉措有效控制了疫情的擴散,隔離醫治的13人中僅有3人感染鼠疫死亡。

????幾天后,同樣出現疫情的楊林子宋家店,卻因隱匿疫尸,造成鼠疫在全村大范圍傳播。宣統三年(1911)正月十三日,宋家店容留了兩輛奉天來車,車上裝載油麻、黃煙,在黃煙內藏有兩具疫尸,店主隱瞞疫情,甚至未將實情告知自己的家人。隨后店主家人發病,很快傳染了鄰居,患者相繼死亡后被棄尸于深雪之中,知情人隱匿不報。巡警在調查時發現可疑跡象隨即上報,防疫委員長、衛生員、日本醫生于正月二十日前往該處,在雪中搜出疫尸,經查此時已有14人死于鼠疫,疫氣在村內彌散,最終造成36人染疫死亡

????針對以上兩例外來過客導致的疫情,遼陽州衙令各村預備巡警輪班嚴守,杜絕人員往來,并安排巡警稽查,不得懈怠。凡家中有患病者,無論是否患鼠疫,均須及時報告巡警以便派醫查驗,非疫病者可自行醫治;患疫病者須隔離消毒;一旦死亡,由家屬掘地十尺深埋,若是病而不報或死后棄尸者,必將嚴懲。

????從宣統二年(1910)初冬至宣統三年(1911)三月,遼陽州歷時百余天的“肺鼠疫”防控阻擊戰終告結束。由于遼陽州衙實行了交通管制、隔離患者、深葬疫尸等方法,在很大程度上阻斷了疫情在全州的大流行,使疫病死亡人數最終定格在60上下。

????文中所示檔案為遼寧省遼陽市檔案館藏

????原載于《中國檔案報》2020年5月29日 總第3531期 第二版

 
 
責任編輯:楊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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